



在臨高民間,一直留傳著一首《哭夫詞》,全文三百六十句,情真意切,引經據典,百姓喜歡吟唱,民間藝人也頻頻傳唱。
據載,這首《哭夫詞》是清朝末年的臨高才女龐妚燕所作。龐妚燕為今臨高縣抱龐村人,自幼跟隨父親苦讀詩書。十八嫁人,二十喪夫,悲傷的龐妚燕每逢丈夫的忌日、七夕、除夕等節日,都會哭悼丈夫,其哭腔有板有眼,哭詞動情且文采閃爍,感動了很多鄉人,于是大家記載、傳唱至今。
在海南西線高速公路新盈出口附近,有一個美麗的抱龐湖,抱龐湖周圍散居著數十戶村民。村民們尊師重教,民風淳樸,異于其他村莊。村民們經常自豪地對外宣稱,此村可真正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若問其原因,他們多半又答不清楚,追問得緊了他們會說抱龐村自古就有尊師重教的傳統,在清朝就出了才女龐妚燕,被人稱為“凡言行無非典則,雖歌曲亦見文章”。
才女龐妚燕
根據清光緒年間的《臨高縣志》記載,龐妚燕就是臨高抱龐村人,生活在清道光至光緒年間。海南日報記者在村中尋找龐姓后人,最終只尋得一家,戶主龐新,兄弟三人。
“按照臨高龐氏族譜,我應該是龐妚燕第七代侄孫”,龐新說,抱龐村本因龐姓而得名,但在近百年內龐姓陸續遷出,又陸續有他姓遷入,形成目前他姓多于龐姓的局面。
龐新告訴海南日報記者,在兒時,他就聽過長輩們講述龐妚燕好學上進的故事,看過龐妚燕當年所讀的學堂。他記事時村中的學堂已破敗,成為他和小朋友們玩耍的地方,當時看不懂文字,但記得學堂的墻上有很多詩文。
可惜的是,后來附近修水庫,有人把蓋學堂的磚石拆了當建筑材料了。海南日報記者在現場看到,雖然只剩一片廢墟,但依然可以看出當年學堂規模宏大,在學堂旁邊還有一口古井。
臨高龐氏族譜記載,龐妚燕之父名龐煥圭,是位讀書人,考取過增生,即公家不供給糧食的秀才。龐妚燕幼性穎悟,俊俏伶俐,被龐煥圭視為掌上明珠,教習詩書。
龐妚燕十八歲時,嫁給臨高南寶鎮樂全村王廷柱為妻。王廷柱也愛好詩文,夫妻倆經常在一起學習、切磋,然過門一年后,丈夫在端午節到附近美文溪游泳溺亡。龐妚燕聞訊,悲痛欲絕,縱身投江,幸得眾人搶救,殉情未遂。
龐妚燕被勸回家后,矢志不渝,在王家尊老愛幼,日夜勤織,自食其力,并撫養了王廷柱胞兄的三個兒子,希望他們光大門楣。
纏綿哭夫詞
龐妚燕和王廷柱雖結婚一年,但感情深厚,平日里一想到丈夫,就忍不住要哭,她便通過自己的哭腔和哭詞,來表達對夫君的思念。
哭夫詞共360句,哭詞纏綿悱惻,流露出夫妻間忠貞不渝的感情,洋溢著年輕夫妻的生活氣息。鄉人羨其唱詞寓意深刻,真切感人,所以每當她哭夫之時,大家皆趕赴聽之,有文墨先生,搶抄其哭詞,并在鄉間流傳。
海南日報記者在臨高搜集到這首哭詞,哭詞分十段,每段都以“夫喲……阿儂獨留世上,念你雙淚垂!”開頭,以下是節錄的部分唱詞。
“十五的月亮,照亮了滿天;忽兒風云起,黑沉沉一片。角兒嗚嗚響,我覺事不妙,銅鑼匡匡鳴,我知夫沒命。……水流到大江,與屈原論文?沖夫到大海,去赴龍王宴?賢夫住陰間,亡儂你安息”。
“三歲妾玩耍,姻緣早安排;四歲離母懷,媒人來撮合;九歲學織布,想配你賢夫;十歲學禮儀,想伴郎讀書。禮未送過門,郎想看卿卿;日還沒選定,君想見儂儂。路上喜相逢,咱喜笑顏開;市中忽偶遇,咱千言萬語。十八妾過門,君又歡又喜,二九咱相配,合心又合意。緩步到床前,君把鞋亂丟;側身躺在席,像春燕呢喃……”
“汗牛充棟的書籍,誰人代你管理?琳瑯滿目的文章,哪個為你欣賞?……宗師初到瓊州,你長辭不考;主考剛上海口,你永睡不起。……十年寒窗奮讀,哪肯辭孟軻?五經四史通曉,豈愿背仲尼?彭祖壽享八百,你不效彭祖?王勃命短青春,你偏學王勃。顏回賢才,享年三十一,曾參孝義,壽命七十三。學曾子之樣,就有好結果;習顏淵之貧,哪有好下場?”
后世美名傳
光緒《臨高縣志》記載,龐妚燕的故事及其哭夫詞也引起官方的注意,當時的臨高縣令蔣震舉贈予龐妚燕“媲美柏舟”的匾額,廣東的朝廷官員吳某贈予“巾幗完人”的匾額。
同治甲子年,即1864年,皇帝詔準奏,賜旌表節孝坊。縣令蔣震舉又寫了兩首詩贈予龐妚燕,鄉里的文化人也紛紛寫詩贊揚她的節孝和才情。
在光緒《臨高縣志》藝文類中,海南日報記者找到了其中的幾首詩,其中蔣震舉的贈王龐氏節孝詩一首如下:“忽忽鴛鴦夢里過,愁腸寸斷懊儂歌。半年衾枕生同室,一曲箜篌公渡河。流水誓從今日去,蒼天應鑒此心多。于今黎母山頭望,旌節花開遍女蘿”。
恩貢李受采贈王龐氏節孝詩如下:“孤室幽棲正苦身,懸懸心曲重良人。久存鉆石甘居賤,敬事姑嫜愿食貧。勁節涼風常健夏,禪心枯木不懷春。九泉倘遇夫君面,請人微塵不染身”。
今年82歲的王秀成是臨高南寶鎮樂全村人。他的祖父王日禎按照輩分應稱龐妚燕為伯母。王日禎曾對王秀成說,伯母龐妚燕滿腹詩書,開口成文,啟筆成章。自己童年時在村里讀私塾,寫作文無從下筆,又畏懼師長打屁股,便經常偷偷地請伯母代寫文章,以免挨皮肉之苦。
臨高縣文聯副主席王子武說,雖然時過百余年,龐妚燕的《哭夫詞》至今還在民間廣為留傳。現在的臨高木偶劇團和臨劇團還經常唱這些詞,通過戲劇的方式演繹龐妚燕的故事和悲情哭夫詞。 (記者 王勇 通訊員 符嘉善 王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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