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銓在三亞水南村的風(fēng)雅情事

來源：南國都市報     作者：陳曼莉    2010-05-12

九十年代末的崖州水南村　

胡銓在三亞的一段風(fēng)雅情事

    南宋羅大經(jīng)《鶴林玉露》中記載胡銓一段愛情韻事曰：“胡澹庵十年貶海外，北歸之日，飲于湘潭胡氏園，題詩云：‘君恩許歸此一醉，旁有梨頰生微渦。’謂侍妾黎倩也。”從此，酒渦即有了“梨渦”這個溫軟的別稱，“梨渦淺笑”常被歷代文人墨客用于形容美女的笑容。

    “盛德堂” 胡銓當(dāng)年離開水南村前，親筆書寫“盛德堂”匾，贈予吉陽軍守裴聞義。從此，裴宅改名“盛德堂”，留芳于世，水南村也成為國內(nèi)外名勝古村。

一首詩引出胡銓一段韻事

    上期我們說到海南百姓紀(jì)念的“五公”之一、南宋名臣胡銓在去吉陽軍報到的途中路過臨高縣所發(fā)生的一段文化軼事，本期則要講講胡銓當(dāng)年謫居在三亞水南村的一段愛情韻事。

    最先記載這段故事的是一個名叫羅大經(jīng)的江西人。據(jù)史料記載，羅大經(jīng)(1196—1242年)，字景綸，號鶴林，南宋吉水人，與胡銓是老鄉(xiāng)。羅大經(jīng)雖然是進(jìn)士出仕，但官做得不大。他因任江西撫州推官時卷入一起矛盾糾紛被株連，被彈劾罷官。從此，他閉門讀書，博極群書，專事著作，不僅著有《易解》十卷，而且還取杜甫《贈虞十五司馬》中的詩句：“爽氣金無豁，精淡玉露繁”之意，寫成筆記《鶴林玉露》一書。

    《鶴林玉露》是一本難得的歷史文化隨筆集，書中記載了不少名人軼事。胡銓的這段韻事，也被記載其中。《鶴林玉露》乙編卷六是這樣寫的：“胡澹庵十年貶海外，北歸之日，飲于湘潭胡氏園，題詩云：‘君恩許歸此一醉，旁有梨頰生微渦。’謂侍妾黎倩也。”

    這段話不長，詩也沒錄全，雖然不是斷章取義，卻讓后人產(chǎn)生無限浮想，甚至爭議至今不休。

    反對派認(rèn)為：胡銓作為樞密院編修官憤而上書，因得罪了秦檜，被發(fā)配，一去二十余年，直到孝宗皇帝即位才得赦返京。胡銓一生磊落高潔，寧折不彎，怎么能在北歸之時泡妞呀?太讓人遺憾了。凡看過羅大經(jīng)此書的后代文人墨客持此觀點者甚多，指責(zé)胡銓見色生情，不足以英雄論的不乏其人。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南宋大理學(xué)家朱熹先生。

    朱熹雖然也是江西人，敬重胡銓的氣節(jié)人品，但對胡銓有侍妾一事相當(dāng)不理解。朱熹堅持存天理滅人欲的禁欲主義哲學(xué)，視感情和欲望為大逆不道，認(rèn)為英雄不能有七情六欲。胡銓題詩后五年，朱熹也偶宿湘潭胡氏園，見壁間詩，不禁生出“人心惟危”之嘆，遂作《自警詞》也題于壁上。詩云：“貪生坐豆不知羞，面見面重來躡游。莫向清流浣衣袂，恐君衣袂浣清流。十年湖海一身輕，歸對梨渦卻有情。世上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

    然而，后代許多學(xué)者卻對朱熹的觀點不以為然，認(rèn)為胡銓貶謫天涯近十年，能得一紅顏相伴是可以理解的。胡銓在政治上有怒目金剛的一面，在情感上也可有柔情似水的一面，這是人之常情。

    最為有趣的是因羅大經(jīng)記載胡銓的這半句詩，竟然在后代文學(xué)史上產(chǎn)生了“梨渦”這一文學(xué)名詞。許多后代文人專門為“梨渦”說文解字，認(rèn)為“梨渦”其實就是“酒渦”，也稱“米渦”。“米渦”極言女人膚色如玉，渦兒極淺、極小，亦帶來美感，但似乎不若“梨渦”來得動人。“梨渦”中的“梨”形容女子的臉頰，極言女人之水靈，及美麗可愛。“梨渦淺笑”，單是漢字，就已構(gòu)成視覺上的美感;單是音節(jié)，就已充滿聽覺上的溫柔。何況這也是個極其美麗的意象，略作揣想，仿佛輕顰淺笑的動人美女就亭亭玉立于眼前。

    從此，酒渦即多出了“梨渦”這個旖旎溫軟的別稱，“梨渦淺笑”常被歷代文人墨客吟詩弄詞時用于形容美女的笑容。徐志摩有首新詩《她是睡著了》，有這樣的詩句：“可愛的梨渦，解釋了處女的夢境的歡喜，像一顆露珠，顫動著，在荷盤中閃耀著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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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銓書法

“梨渦”女子是水南村的黎妹嗎?

    那么，胡銓身邊的侍妾黎倩究竟何許人也?黎倩是水南村的黎妹嗎?

    后代史書上有不同的版本記載。有的說黎倩就是當(dāng)時崖州的黎妹，是一名歌妓;有的說這黎倩其實是廣州人，是當(dāng)年胡銓貶謫至廣州時所喜歡上的美女。持“黎倩是侍妓”觀點的是清朝著名學(xué)者袁枚。他在其主編的《四庫全書總目》中提到胡銓之事，持寬容態(tài)度：“銓孤忠勁節(jié)，照映千秋，……是固不足為銓病也。”

    明朝著名作家馮夢龍主編的《情史》小說集中，就收錄了胡銓與黎倩的這個愛情故事。《情史》是一本選錄歷代筆記小說和其他著作中有關(guān)男女之情的故事編纂而成的短篇小說集，記載的人物上自帝王將相，下至歌伶市民。可惜該書中對黎倩著墨不多。

    而最為詳細(xì)地介紹黎倩的書是朝鮮著名哲學(xué)家宋時烈所著的《朱子大全札疑》。宋時烈先生是明末清初把中國朱程理學(xué)系統(tǒng)引進(jìn)朝鮮的著名學(xué)者，他把南宋理學(xué)家朱熹的一些著名作品經(jīng)翻譯編輯成冊，取名《朱子大全札疑》，里面就記載了黎倩的簡歷及這個故事。

    書中說：胡銓貶謫廣州時，愛上了一位名叫黎倩的侍女，黎倩系有夫之婦，其夫發(fā)現(xiàn)了胡銓與黎倩的私情，逼令胡銓食藁與豆相混的馬料，否則殺之，胡銓不得已受辱，但終得美人，并一起共赴崖州謫居，十年后，胡銓攜黎倩從貶地北歸。途中，胡銓路過湘潭胡氏園(今株洲)被胡氏宗親招待，在微醺中題詩壁上：“君恩許歸此一醉，旁有梨頰生微渦。”

    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用現(xiàn)代話來敘說就是：公元1139年春，胡銓首先被發(fā)配到廣州。也許是在廣州街頭的一間小酒館，胡銓借酒澆愁，忽然與黎倩相遇。在驀然回眸間，一張梨渦淺笑的笑臉突然闖進(jìn)了胡銓的心房，于是兩人相識相知。只是沒想到黎倩原是有夫之婦。胡銓這段婚外戀情，被黎倩的丈夫發(fā)現(xiàn)了。已是帶罪之身被貶謫廣州的胡銓為了愛情不得已受“食坐豆之辱”，卻感動了黎倩。秋天，胡銓由廣州改謫到新會一個更遠(yuǎn)的地方。從此，黎倩便跟隨胡銓一貶再貶，至新會、天涯海角、衡陽，相濡以沫共度艱難漂泊人生23載。直到1162年，胡銓60歲的時候，新皇帝才召他回京，官復(fù)原職。胡銓才攜黎倩北歸，途中在株州被胡氏宗親接待，飲于湘潭胡氏園。胡銓感嘆人生復(fù)雜及黎倩一片誠心，于是他題詩壁上：“君恩許歸此一醉，旁有梨頰生微渦。”

    胡銓迷戀黎倩一事，不見于《宋史》，就連他傳世的《澹庵文集》中也找不到蛛絲馬跡，可見他本人對此也有“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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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州古城

胡銓親筆書寫 水南村“盛德堂”

    胡銓貶謫在崖州近十年，水南村不僅見證了他的愛情，還記錄了他為崖州百姓傳薪授徒、修亭建橋等許多軼聞。

    水南村，已有兩千年的歷史，是中國著名的貶官所居地。據(jù)史籍、州志記載，漢到明代期間，被貶謫、流放到崖州來的賢相、名臣、學(xué)士有15人 ，其中就有十人居住在水南村。

    水南村是南宋時吉陽軍治所在，胡銓帶著家人謫居在當(dāng)時的軍守裴聞義的家宅。裴家先祖是唐晉國公，為世襲官位。裴家專門用了三間房當(dāng)作貶官的居所。這個名叫“盛德堂”的居所至今還殘留在水南村中，只是顯得有些凄愴。

    崖州志記載：胡銓謫居崖州水南村時為當(dāng)?shù)刈隽嗽S多好事。如：他緣結(jié)鄉(xiāng)民，興建學(xué)堂，親自執(zhí)教，“日以訓(xùn)傳經(jīng)書為事”,為黎漢民族培養(yǎng)了大批學(xué)子;他以文交友，與當(dāng)?shù)孛魈涨橛谏剿校ㄍび蜗ⅲ佉髟娢摹?

    公元1156年，當(dāng)胡銓將離開水南村時，親筆書寫“盛德堂”匾，銘刻文字：“猗與欠休耶，儋守裴公。震風(fēng)凌雨，大廈巾并巾蒙。遷客所廬，承相趙公，后來云誰?廬陵胡銓。三宿銜恩，矧此八年。”及對聯(lián)：“史記威名震四夷源流自有，堂顏盛德垂千古繼述無疆”，贈予裴聞義，表達(dá)他的感激之情。

    從此，裴宅改名“盛德堂”，留芳于世，水南村也成為國內(nèi)外名勝古村。

    胡銓與黎倩在水南村居住了近十年，是否生下了一男半女?現(xiàn)無從考證。但水南村里的“盛德堂”見證了他們的愛情故事。試想，如果能在海之南、天之涯，黎漢村中建一個“梨渦”景點，也許將成為許多游客的憧憬之地，那沉睡八百多年的歷史軼事將再度流傳于世。筆者以此文把它挖掘出來，其實也是想為現(xiàn)在的三亞構(gòu)造浪漫天涯品牌而補史佐今。

    胡銓及許多貶官所構(gòu)成的文化現(xiàn)象，對海南有著深刻的影響，當(dāng)然也對水南村的人才輩出起到了客觀促進(jìn)作用。比如，南宋初裴家先祖任吉陽軍軍守，其子裴聞義、孫裴嘉瑞先后蔭補知昌化軍而成為三代知軍，裴氏家共出名賢七人。明代裴家八代孫裴仕能，永樂初歲貢入監(jiān)，因?qū)W業(yè)優(yōu)異，才華出眾被選拔參與《永樂大典》的預(yù)修。(南國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