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周刊 | 刻在巖石上的書法！到“海南第一山”東山嶺看摩崖石刻

來源：海南日報     作者：張惠寧    2022-09-07

　　■ 海南日報記者 張惠寧

　　萬寧置縣的歷史始自唐代，至今約1300多年，號稱“海南第一山”的東山嶺在“千之千不還”的海南島已存在了數千萬年。特殊的巖石成因，讓東山嶺布滿了鬼斧神工般平整圓潤的大巖石，幾乎每一塊巖石，都有刀削般平整的一面，為后人留下書法真跡，形成文化名山創造了條件。依傍著內海和河流，地處一馬平川的適宜繁衍生息的濱海平原，讓海南東部這座海拔僅184米的“筆架山”，擁有無可比擬的登高望遠和平易近人的優勢。

　　據《萬州志》載，東山嶺“華封巖”三字，為宋人于宣和四年（1122年）題刻在華封仙巖內的東邊石壁上，這是史料上關于東山嶺摩崖石刻的最早記載。利用奇巖壘疊而成的巖洞寺廟華封巖寺，在唐代就開寺修道，是萬寧宗教文化的起源。明代崇禎十四年（1641年），當時萬州的地方官曾光祖，在東山嶺半山腰一塊矗立的高石上，以飽滿有力的楷書題書了“海南第一山”，這一石刻猶如“點睛之筆”，將東山嶺從海南的名勝古跡中凸顯出來。她奇石巖秀，觸目可及，不難抵達，加之有摩崖石刻、古剎道觀等厚重的歷史文化氣息，自古以來就是人們“攜琴載酒任遨游”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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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寧東山嶺。海南日報記者 張茂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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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山，東山，可望可即

　　在地圖上看東山嶺，她臨海而立，海是萬寧小海，方圓近50平方公里的平靜內海，這個內海形如葫蘆，僅在葫蘆口有狹長細小的通道與外海相連，從西部山區奔流而下的4條河流，悉數蜿蜒流入小海。咸淡水交匯，讓小海變成了水產富饒鮮美的福海。人們擇福地而居，環繞小海形成了密集的村莊，千年古村應運而生。

　　小海邊上的萬城，始建于北宋年間，是萬寧歷代州縣所在地。東山嶺距離萬城老城區不過3公里，除靠城面海，還有一條東山河繞嶺而入小海。東山嶺三峰聳立似筆架，最早得名“筆架山”，后因位于萬城東邊，人稱東山，日久成名。

　　楊景山，清代乾隆年間進士，萬城人，他因主持擴建萬安書院而留名青史，他寫過《東山記》，記錄了一次和友人同游東山的經歷，對當時東山的自然風光，從遠望到近觀，從山腳到高處遠盼，皆有描寫。“日則舟楫出沒，夜則漁呤遙唱”，楊景山所述的在東山嶺觀小海的情形令人神往，也寫盡了當地人對東山嶺的喜愛之情。

　　在萬寧人成長記憶里，東山嶺是不可缺少的圖景，是故園里最深的那一抹鄉愁。試問萬寧人誰沒到過東山？一直到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每逢端午，萬寧人還有聚集在東山嶺，游山洗龍水的風俗，整座山滿滿當當都是人。

　　民國萬寧才子翁桂清年邁之時在他鄉，思念故園東山，寫了《天涯夢寐憶東山》一文，他說，“余小時每赴縣城，必趁機游東山，至則徘徊不忍去。”此文還說，“科舉時代，瓊文人士，多來潛居修業，以為文思勃發，必搶魁元，雖為風景吸引生出遐思，而實際寧靜幽逸，有助修養文學，所言殊不為過也。”這就是說，自古以來，東山嶺還是莘莘學子向往的圣地，文人墨客最愛造訪此地。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如果有人問萬寧人的特點，常有人說，此地人尊師重教，尤其重視子女教育，砸鍋賣鐵也要盡力將孩子送去好學校就讀。在萬寧市文聯主席陳鴻誠看來，萬寧歷史悠久的重教之風，與東山嶺的影響密不可分。“摩崖石刻的耳濡目染，讀書人的來來往往，這些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當地百姓。”他說。

東山嶺上的摩崖石刻。李幸璜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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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崖石刻“天然紙”

　　摩崖石刻是東山嶺最醒目的文化景觀。

　　“東山嶺之所以會有很多摩崖石刻，除了萬寧當地厚重的歷史人文底蘊，特殊的巖性也功不可沒。”海南大學旅游學院地理系主任潘志新探查過東山嶺，他說，東山嶺的巖石為花崗巖，花崗巖是巖漿在地下冷卻凝固所形成的。在花崗巖的冷凝和地殼抬升過程中，會在巖體內形成很多裂隙，花崗巖沿著這些裂隙產生剛性破裂，這些平整的破裂面就像平坦的紙張，為古人在上面書寫繪畫提供了便利條件。

　　“東山嶺的巖石含有較多的淺色礦物，巖石外觀色調比較淺，與摩崖石刻的紅色字體形成鮮明的反差，也有利于突顯巖石表面的文字，遠處便可觀之。”潘志新說。

　　每一幅石刻都是一處書法真跡。據不完全統計，東山嶺現存至今的“書法真跡”大大小小的有100多幅，形成壯觀的摩崖石刻群。其中不少是明代和清代題寫的手跡石刻。明代雷陽基層司法官員劉五琯登臨東山，所題“東山聳翠”，每個字高1.7米，是東山嶺石刻群中最大的一幅；而華封寺內東側石壁上的《東山紀詠》一詩，包括序言和全文，近180字，是石刻群中最小的一幅。“仙山佛國”“青云直上”“岱宗奇甸”“海外桃源”等等石刻題詞，從不同方面解讀和吟贊東山，留下諸多佳話。

　　“東山嶺摩崖石刻的書法作品，以楷書為主。雄渾、大氣，就是與泰山的書法石刻相比，也并不遜色。”萬寧市書法家協會主席魏家喜說，雖然與泰山的摩崖石刻多名人題詞不同，東山嶺的摩崖石刻作者雖然多是籍籍無名之輩，但他們筆下的書法多有令人稱道之處。“比如民國二年五月，當時的知萬縣事王緒祺題的‘仙跡留丹灶，我心印石泉’就是正楷，其書法穩健剛毅，乃上乘書法作品。”魏家喜說，他喜愛寫正楷，就深受東山摩崖石刻的影響。

　　幾乎每個從萬寧走出去成名的書法家，都會提及東山嶺對自己書法藝術創作道路的影響。“我家就是東山嶺腳下的一個村，距離東山嶺不到2公里，小時候沒地方玩，經常跑到東山嶺，在石頭間鉆來跑去，看摩崖石刻，常坐在那里用手順著筆畫描。”魏家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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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山嶺一處寶庫

　　東山嶺摩崖石刻對當地最大的影響，就是萬寧愛書法寫書法的人很多，榮獲“中國書法之鄉”之美譽。

　　中國書法家協會是1981年成立的，而萬寧市書法家協會1983年就成立了。至今，萬寧市書法家協會有會員200多人，全省規模空前。

　　近20年來，萬寧市文聯和萬寧市書法家協會年年堅持春節義務送春聯下鄉，足跡遍及萬寧各鄉鎮，不斷舉辦書法班辦書法展。長期熏陶，萬寧人過新年，遷新居，都喜歡請人書寫對聯，喜歡墨香入宅。東山嶺腳下有一個溪邊村，專門請書法老師每周末教村里孩子習字，甚至還將東山嶺的書法石刻拓印下來，做成了一個百米書法長廊。

　　生于斯長于斯的書法家，對東山嶺一往情深，也留下了諸多故事。

　　華封寺，是“萬州八景”之一，寺外兩側有石刻對聯“洞中有天天中有洞，山外無景景外無山”，華封寺曾受損，1979年寺廟重修時，當年29歲的魏家喜被選中負責重新書寫這副對聯，刻在石上嵌入。“這副對聯很不好寫，因為很多重復字，同樣的字得講究書寫變化。”如今73歲的魏家喜對記者說。

　　時隔數十年，他很想自己出資重新再寫這副對聯，認為自己會比當年寫得更有力道，無奈被東山嶺管理方婉拒，因為他們認為當年嵌入在巖洞兩側的對聯，已成為歷史不容改變。

　　1985年，中國社會學和人類學的奠基人之一費孝通先生到訪東山嶺，寫了一詩：“初上東山嶺，勝地我來遲。嘗得鷓鴣茶，遙揖李公祠。瓊島多珍寶，騰飛待何時。”當時費老的這首詩就由萬寧書法家孔育才所書寫，刻在了重建的潮音寺前墻石壁上。

　　東山嶺摩崖石刻，是中國書法藝術的寶庫，其文化影響是廣泛的，萬寧只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詠贊過東山嶺的歷史名人

　　唐朝高僧雷真海

　　宋朝名臣李綱

　　宋朝名臣胡銓

　　宋朝名臣于鵬

　　元朝高官王士熙

　　明朝內閣大學士丘濬

　　明朝禮部尚書王弘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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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山嶺如何再興

　　■ 海南日報記者 張惠寧

　　作為海南老牌名勝景區，在海南全域旅游的背景下，東山嶺如何在“網紅”時代依然吸引市民游客，這是當下眾人關注的問題。

　　1980年，東山嶺被列為縣級自然環境保護區，次年，萬寧市成立了東山嶺公園管理處。1996年，萬寧成立了萬寧東山嶺旅游發展有限公司，市國有資產占股58.7%。2002年，東山嶺景區被整體委托運營，2020年，萬寧市政府收回了東山嶺的管理權，本地居民可以免費入嶺。

　　“東山嶺還是應該以書法藝術來振興，以東山書畫院的名義邀請國內知名書畫家，寫東山畫東山，發展書畫拍事業，把東山嶺的書畫文化做熱。”萬寧市書法家協會主席魏家喜認為，東山嶺可借鑒甘肅的通渭縣發展書畫經濟的做法，借東山摩崖石刻的影響力發展書畫經濟，做強一方文化。

　　魏家喜認為，東山嶺的摩崖石刻需要搶救，一是有些石刻年代久遠，有風化湮滅的風險，而東山上還有眾多的空白石頭，可以注入新的摩崖石刻，要考慮摩崖石刻如何融入新時代，“是不是可以邀請中國最知名的書法藝術家，把他們的書法藝術留在東山上。”

　　萬寧走出去的知名學者、原文化部教育司副司長吳開英認為，萬寧應該盡快辦起東山摩崖石刻藝術館，列為事業編，把東山摩崖石刻，這一展現書法藝術的“活教材”用足用好。“藝術館不僅可展示書法藝術等東山嶺的歷史文化，也可以展示萬寧民俗文物，可以組織全國性的書畫活動，培養年輕人。這也是萬寧保持書法之鄉實至名歸以及深遠影響的必要舉措。”吳開英說。

　　“東山嶺不僅僅是座文化名山和宗教名山，還應該打造成一座科普教育名山。”海南大學旅游學院地理系主任潘志新認為，東山嶺是海南非常典型的花崗巖地貌，山坡和山麓遍布形態各異的花崗巖石蛋，以及各種節理裂隙。東山嶺的寺廟和摩崖石刻的形成是依附于其獨特的地質地理條件，在今后的旅游發展過程中，不能僅僅只是讓游客燒香拜佛，更要將東山嶺的各個景點、宗教和書法文化背后的科學知識挖掘出來，這對于東山嶺景區的發展而言也是一個轉型和升級的機會，可以促進其向更高層次發展。

原標題：愿上東山嶺 勝地勿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