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 百年騎樓等不起!

來源：海南日報     作者：陳曼莉    2013-11-29

海口博愛路，騎樓外立面斑駁脫落。本報記者 李英挺 攝

海口博愛路，對面騎樓映射在漁缸玻璃上。本報記者 宋國強 攝

海口水巷口，修繕后的騎樓窗戶雕花。本報記者李英挺 攝

海口中山路，騎樓老字號老店，雞蛋面總發行。本報記者李幸璜 攝

　　“建筑是一部音樂,世界都停止的時候,只有它還在唱歌。”

　　11月11日，伴著一陣“嘩啦啦”的響動，海口博愛北路26號騎樓突然坍塌。

　　這聲巨響，再次唱響海口騎樓命運的悲歌。

　　花墻頭風云變幻，騎廊里光影交錯。歷經百年風霜的海口騎樓老街是“中國十大歷史文化名街”之一，它是一部“活歷史”，守望著這座城市的變遷。

　　然而，記者在調查中獲悉，海口331棟騎樓絕大部分需要修補，其中過半需要大修，近年來騎樓坍塌事件時有發生，還有部分騎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修繕保護雖已啟動，但步伐緩慢，海口近3年修繕騎樓僅約70棟，背后存在的產權不明、資金緊缺、多頭管理等問題成為“攔路虎”。

　　■ 本報記者 傅人意

　　危樓處處

　　花飾殘缺

　　大半騎樓需大修

　　“與其他地區的騎樓建筑相比較，海南騎樓具有奇、密、精的特點。即使在廣東、廣西，以及東南亞一些地區，乃至以騎樓著稱的澳門，也沒有這么豐繁細致的風格和精彩多樣的裝飾。”中國一級注冊建筑師、香港建筑師王寧光曾這樣評價海南騎樓藝術價值。

　　然而，海南騎樓的狀況令人心痛。

　　據了解，海口騎樓危房面積超2萬平方米，幾乎全部需要修補，其中需要大修的有半數以上。

　　老舊坍塌

　　11月11日上午，隨著一陣“嘩啦啦”的響聲，海口博愛北路26號騎樓突然坍塌，造成一條通道被堵死，一名居住后面民房的7旬老人被困。

　　這樣的事情并非個案。

　　今年4月3日晚9時，海口振東街一棟兩層百年騎樓雨后坍塌，一家三口躲過一劫。

　　2008年7月1日，位于得勝沙路的一棟騎樓因年久失修老化，一樓屋頂棚大塊大塊地脫落掉下來，險些砸著路人。

　　2004年12月27日，海口新華南路72號騎樓突然墜落大片磚石瓦礫，險些砸傷路人。

　　……

　　11月23日上午，記者來到日前突然坍塌的博愛北路26號，屋內一堆碎石、木梁，積滿灰塵。從一樓往上望，二樓、三樓的木梁已經拆除，空蕩蕩的。

　　一樓經營五金的商戶告訴記者，房屋在11月11日凌晨左右倒塌，他只是白天在店里，二樓、三樓也早已沒有人居住。“10日下午3點我們就關鋪了，屋后的民房住著一位70多歲的老大爺，聽說在晚上睡覺時墻體坍塌，將他屋子的消防通道堵住了。”該店店主說。

　　“太老了，說塌就塌了，再不敢抓緊時間修就晚了。”騎樓老街一位老居民感慨地說，這些騎樓大部分都老了。

　　荒廢破敗

　　11月23日下午，賣飲料的吳進英阿姨指著博愛北路29號騎樓，向記者介紹情況。這棟房子墻體已經傾斜，記者從一樓沿著木梯借著應急燈的燈光爬上二樓，樓梯不時發出吱吱的聲音。“我們都搬走了，只有我婆婆一個人住在這里，大部分房間都空著，沒法兒住。”

　　博愛南路的情況亦然，這里的騎樓建筑一樓大多是商鋪，但二樓、三樓多數荒廢，墻壁上爬滿瘋長的植物，常年無人居住。

　　“一到雨天，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就挨家提醒不要在這里留宿。”主營書畫批發的周云華說，這條街晚上一片黑暗，樓里多無人居住，很多樓門窗全部壞了。

　　亂搭亂建

　　記者連日走訪發現，部分騎樓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新粉刷的白墻、后安裝的鐵門、現代化的鋁合金窗戶。有些騎樓還被加蓋，顯得與周邊的騎樓格格不入。

　　一份關于海口市騎樓歷史文化街區的文物調查報告顯示：從騎樓歷史建筑藝術完整程度分級，歷史建筑藝術高的有8間，歷史建筑藝術較高的89間，歷史建筑藝術一般的182間，歷史建筑藝術較低的84間。從綜合程度上來看，綜合程度好的僅有8間，綜合程度較差的110間。

　　海口市人大代表楊光稱，省市兩級政府雖已對騎樓建筑加以保護與綜合整治，但仍存在亂搭、亂建和亂拆行為，且有越來越嚴重的勢頭，嚴重破壞了騎樓老街的歷史風貌。

　　修繕棘手進展緩慢

　　3年僅修了70棟

　　這300多棟垂垂老矣的海口騎樓僅是冰山一角，修繕保護刻不容緩。

　　然而，目前海口正在修繕和已經修繕的騎樓總數約70棟，其中包括20棟公房和50棟私房。

　　自2008年底開始，海口市政府決定預計用8年的時間對海口騎樓啟動示范區進行保護和綜合整治，使之成為集城市歷史文化展示、旅游觀光、特色消費三位一體的具有南洋特色的歷史文化旅游街區。范圍包括海口市長堤路以南，龍華路以東，和平路以西，解放西路、文明中路以北的圍合區域，占地13.37公頃。

　　2010年9月，由海口市政府牽頭的海口騎樓老街保護和綜合整治工程開工。

　　海口騎樓辦公室副主任趙愛華介紹，目前，該項工作由海口旅游文化投資控股集團代建，已完成投資2億多元。水巷口10棟騎樓修繕，中山路、博愛北路、解放東路和新華北路市政道路工程和中山路街景整治工程已經完工，正在進行旅游集散廣場、中山路重點騎樓修繕的施工，并即將開展市政道路配套電網的施工。

　　“這里沒有一個窗戶是一樣的。”海口旅游文化投資控股集團總工程師劉濤介紹，指揮部還專門請了同濟大學的專家隊，將騎樓建筑的原材料摳出來，進行化驗比對，按照“修舊如舊”的原則進行修繕，將騎樓歷史風貌盡最大可能地恢復。

　　保護卡殼

　　原因種種

　　產權復雜是最大難點

　　記者采訪了解到，騎樓修繕保護工作進展緩慢，主要“卡”在四個方面，其中產權復雜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產權復雜

　　幾十個人共有一棟房

　　“公房修繕保護推進得還算順利，但是私房的修繕保護推動難度很大。”海口市龍華區中山街道辦黨委書記全思東告訴記者，目前老街內的騎樓既有私人產權，也有房管局的公管房。

　　“根據已公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移動文物名錄，海口騎樓街區的多數騎樓已被列為不可移動文物，有的屬于國有，有的為非國有，按照文物保護法的相關規定，應該是‘誰家的孩子誰養’。”海口市文物局局長王大新表示，“正因為產權復雜，修還是不修，費用怎么出，難以達成統一。”

　　“房子原來樓上樓下產權都是屬于我們的，但‘文革’時期，樓下的商鋪劃給了公家。”博愛北路26號吳進英說，房子是公公留下來的，后來四個兒子各自成家，現在大家族有二三十個人。“我們也想修，但家里人太多，意見不統一，再說還要跟公家協商。”吳進英說。

　　一些私人所有的騎樓，不僅是樓上樓下產權不一，有的前屋和后屋也不屬于同一個業主。而公房也有一定復雜性，不少原集體所有制企業在改制后，將房屋用于安置下崗職工，不少下崗職工家屬及子女等也在此居住。“就中山路公房產權所屬單位就有海南新華書店、東方供銷社等，有的一棟樓里住著幾十戶人家。”海口騎樓辦相關負責人說。

　　經費不足

　　政府配套資金不到位

　　無論是公房還是私房，從修繕到安置，資金是一大難題。“裝修舊房子肯定比新建的還要貴，如果戶主沒有錢，只能干著急。”得勝沙路經營服裝批發的符女士說。　　

　　“修繕補貼目前暫時沒有能力實施。”趙愛華稱，在騎樓街區保護資金的籌措上，海口市政府原定有1.5億元的市政配套設施資金，以及企業自籌的4億元開發貸款。“但是目前配套設施資金沒有到位，企業自籌這塊已投入2億多元。”趙愛華說，騎樓修繕是一個系統工程，包括立面建筑修繕和市政設施配套等，“如果老百姓的房子都需要補貼修繕，還是有一定難度。”

　　在文物專項資金的投入上，王大新表示，此前海口文物專項資金撥款一年40萬元，這兩年達110萬元。但是騎樓屬于一般不可移動文物，暫時還沒有專項資金對此進行補貼。

　　據相關企業對騎樓老街居住人口密度的調查顯示，老街共100萬平方米的建筑量，如果要征拆，將涉及上萬戶人家的回遷安置。“打個比方，有的騎樓建到五六層高，屬于違法建筑，為了與騎樓歷史風貌一致高度必須降下來，這就涉及補償的問題。”劉濤無奈地說。

　　多頭管理

　　十多個部門“攙和”其中

　　根據海口市相關規定：市政府規劃行政主管部門負責騎樓街區的規劃管理工作，市文物行政主管部門負責騎樓街區的保護、管理、監督工作，發改、住建、土地、財政、公安、消防、工商、市容、市政、旅游、商務、環保等部門做好協同工作。

　　“在管理職能的定位上，各個部門的職責定位還是有點模糊。”王大新坦言，文物局主要負責給歷史建筑做文物鑒定，但是管理與保護這塊我們的力量遠遠不夠，工作難度很大。

　　海口住房與城鄉建設局建設工程處相關負責人介紹，住建部門主要負責騎樓修繕后的質量監管，但是前期的報建不屬于管轄職責，這又要由專門的危房鑒定機構來鑒定。

　　“當遇到違法建筑時，這里其實需要相關執法部門的支持，但是在職能部門中又沒有把城管局納進來。”一位政府部門負責人說道。

　　程序復雜

　　修繕報建需三四個月

　　據了解，由于海口騎樓建筑歷史文化街區為首批十大中國歷史文化名街，留存有很多歷史建筑，其修繕報建略微有別于其他街區的相關程序———建筑的設計方案評審由海口市騎樓辦負責組織進行：產權所有人向海口市騎樓辦提交報建材料，騎樓辦交海口市文物局進行歷史建筑鑒定后，由海口市騎樓辦負責組織進行設計方案評審，規劃局進行審核、審批，最終由建設部門頒發施工許可證。

　　趙愛華說，在騎樓辦牽頭下，騎樓的修繕報建比正常的自然報建要快，但是整個流程走完也要三四個月的時間。“如果是坍塌亟需搶救的危房，這個時間不算短。”

　　開發保護

　　探索新路

　　資金有望“破冰”

　　今年6月，海口市政府與上海綠地集團簽訂騎樓片區舊城改造項目合作協議，為騎樓修繕與保護帶來新的希望。

　　產權：可借鑒上海舊改經驗　　

　　“我們已經在開展前期的摸底工作，但是保護與修繕工作最難推動的還是產權問題。”綠地集團海南房地產事業部技術管理產品研發部總監巴黎舉例說，在產權問題的突破上，上海浦東區在舊城改造項目的做法值得借鑒：一是還建，可根據市場價格對原有的老房屋進行估值，就地安置居民回遷；二是全面進行貨幣補償；三是異地安置，在別的區域對居民進行安置，比如你在騎樓老街只有100平方米，但是在別的區域給200平方米的補償。“當然也可以三者結合，但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還是要產權全部劃轉為公房，這樣推動的力度將會更大，也需要政府部門多力合作。”巴黎說。

　　據介紹，海口騎樓實業有限公司通過產權劃轉的形式推動中山路的修繕保護工作。目前，該公司從美蘭區、龍華區房管局劃轉的騎樓產權房有85棟，在中山路劃轉產權25棟。

　　資金：以鋪養鋪 滾動投入

　　“海口騎樓的改造，并不僅僅是老街的改造，還要納入海口市政府2011-2020年‘南優、東進、西拓’大的交通規劃中考慮，所以涉及市政配套等方面的資金投入。”巴黎表示，綠地集團作為世界500強企業，背后有強大的資金流運作。“通過分批規劃，分批投入資金的方式進行可持續性地投入。”巴黎說，比如在騎樓商鋪的運營上，可以“以鋪養鋪”，實現資金的滾動投入。

　　目前，海口旅游文化控股公司已經與省工商銀行簽訂50億元合作意向。　　

　　業態：引導小商販向大商業發展

　　“海口騎樓老街的保護不能只搭建一個好萊塢的布景，而沒有文化內涵。”海口騎樓研究會秘書長孟小林認為，可以將各條街規劃成吃、喝、玩、住、行不同的功能，如騎樓展覽館、畫室、瓊劇表演等。

　　綠地集團對騎樓老街未來的規劃中，老街不僅有古樸的外表，還有“現代的內核”。

　　這個“現代的內核”將涉及到騎樓老街業界如何調整與運營。“引導騎樓老街的小商販向大商業發展。”巴黎介紹，海口目前大商場進駐不少，但是集中的商圈暫時空缺。綠地將瞄準這個時機引進大型的、集中的商業購物中心，并建立特色商業街，同時遵循節能環保原則，將周邊的綠化、公共設施進行配套、優化，讓市民、旅客能夠在街區里“移步換景”。同時，還將引進一批高端綠色的產業，如IT產業、養生服務業等等。“將這些綠色產業的總部引進到老街來辦公，將提升整個街區的品位。”巴黎表示。 （本報海口11月28日訊）

　　圓桌討論會

　　路紅：天津歷史風貌建筑保護專家咨詢委員會主任、天津市國土房管局副局長

　　王寧光：國家一級注冊建筑師、高級建筑師、香港建筑師

　　路紅：騎樓保護離不開那些“老海口”，他們延續了騎樓的薪火，在騎樓整體保護中，要妥善解決居民問題，不能一刀切拆遷，應以疏散為主，適度留下一定數量的居民，成為騎樓展示的一部分。

　　可鼓勵居民和民營企業等按照保護規劃的要求，自主進行建筑的保護與更新，以多種方式參與經營等活動，在保障居民合法利益的前提下，請居民參股歷史建筑資產，讓其共擔開發風險，共得利益。

　　王寧光：海南可結合外地保護騎樓老街的經驗：一、騎樓的保護并不僅僅是建筑的事情，要有規劃構想，有美工設計，有歷史文化；二、騎樓的保護要尊重原貌，盡量保留老文化信息和傳統騎樓特點，要復古仿古；三、把現代文化融入騎樓的歷史文化保護中，把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中的“高貴文化”結合，融合騎樓、街景、建筑小品、大屋、店鋪、行人、居民、游客諸因素，打造富有人文氣息和海南特色的騎樓文化街區。